
山水畫最為重要的一個美學命題是愈小而大,我們一再說的中國畫咫尺千里法則,就是對這一命題的藝術揭示,它除了告知我們哲學以外,還告知我們一個極為獨特的透視原理,它讓人在一個相對穩(wěn)定的整體情境中知覺物我合一、象于無形的一種特殊的大象與大音。最有概括意義的是北宋年間郭熙的《林泉高致集》中的“三遠說”。即《山水訓》中指出的:“山有三遠,自山下而仰山顛,謂之高遠;自山前而窺山后,謂之深遠;自近山而望遠山,謂之平遠。”若再考慮青綠與荊、董開立的凹凸筆墨法則,可以說一個具有獨立意義中國畫的透視原則已經形成,它即本書一再強調的整體連續(xù)的重疊透視。皴擦勾填法則、山石法則、樹木法則、云水法則、建筑法則、色墨法則融入視錯覺的空間法則中來,以重疊、凹凸等范疇詮釋黑與白、疏與密、遠與近、有與無、藏與露、濃與淡的古典含義。
通過研究中國的山水畫理,可以充分的看出山水畫所追求的藝術表現(xiàn)形式,所具備的審美要求,所體現(xiàn)的精神情操,都與中國園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。
郭熙在《林泉高致集》中說:“山無煙云,如春無花草。山無云則不秀,無水則不媚,無道路則不活,無林木則不生,無深遠則淺,無平遠則近,無高遠則下”。從繪畫的角度,清人沈宗騫在《人物畫法》中又提出“物物相需”,他說:“要令一幅之中,無非相生相需之道,加以剪裁合度,添補得宜,令鑒賞者遠看近看,皆無不稱,方稱佳作”。
山水畫是為了像書策一樣闡發(fā)微言大義,掛在堂上欣賞如對圣賢山水畫要有思想性,在這種觀念指導下,山水畫除了載道,例如畫仁者樂山和智者樂水,也有許多人用來闡發(fā)佛道哲理和個人情感。《林泉高致集》:“丘園,養(yǎng)素所常處也;泉石,嘯傲所常樂也;漁樵,隱逸所常適也;猿鶴,飛鳴所常親也。塵囂韁鎖,此人情所常厭也。煙霞仙圣,此人情所常愿而不得見也”。中國園林杰出代表明代的計成在《園冶》也提出了:“情以物興,物以情睹;物以貌求,心以理應;心隨物宛轉,物與心徘徊”。園林可以觸及人的情感,啟人遐想。
繪畫所追求的藝術表現(xiàn)形式,也成為中國傳統(tǒng)園林的同樣追求。畫家以紙筆作畫,園林家以山石樹木、建筑材料,用技術手段在地上作畫。園林是以實物塑造出來的山水畫,是可供人們身居畫中,在行步往還之間,從各個角度鑒賞的山水畫。理論上說,園林是由無數(shù)畫面組合而成,能體現(xiàn)真山水精華的立體山水畫,同時具備可望、可行、可游、可居的基本功能。這兩方面的結合,使中國園林具有寫實與寫意的藝術特征,得到的是對藝術上興起的神游和實際的身游雙重審美感受。園林與山水畫相比也是一件藝術品,構成園林的各種因素,都是素材,園林家經過反復錘煉,把它們融成一個互不可分的整體,藝術面貌上達到圓融無間,無欠無余。
中國山水畫所呈相的圖義,實際上是一部中國思想史。先古與自然一開始便用藝術的方式對話,邏輯的發(fā)現(xiàn)與藝術的鑒賞推演著人們的雙眼,讓一個天人合一的中國圖式由混沌而至清晰。山水畫的緣起,是中國畫天人合一意境的歷史集成,是知山樂水大田園觀民居意識的集中體現(xià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