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錦秋放眼世界,清晰判斷當代城市藝術不可避免地具有多元性和多層次性,因而應當格外強調“和諧”這一特質。根據自己的實踐與思考,張錦秋在前輩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“和諧建筑”的理念。在她看來,這一理念的第一個層次是“和而不同”,提倡不同因素的協調,反對相同因素的一律,即主張吸納百家優長,兼集八方精義;第二個層次是“唱和相應”,說明不同的因素怎樣才能達到“和”的境界,即音雖有高低不同,只要有主次、有節奏、有旋律地加以組織,就能奏出和諧的樂曲。”
建筑學是一門科學與藝術相結合的應用學科,它既是一個時代科技成就、工藝材料的具體體現,又深刻地反映著人們的價值取向、人文追求和藝術品位。建筑具有很強的社會屬性和技術屬性,充滿著復雜性、矛盾性和模糊性。當遇到現代與傳統、外來文化與本土文化的沖撞與融合時,張錦秋認為建筑師的重要作用就在于科學地協調和解決諸多矛盾,創造符合時代的精品,滿足社會和諧發展的需要。優秀的建筑應該促進今與古的和諧、人與城市的和諧、人與自然的和諧乃至人與人的和諧。
基于這樣的設計理念,張錦秋在自己的設計中,總是綜合考量,并自覺將這一“和諧”理念融入到設計之中,以維護城市發展在歷史文化上的連續性。在大明宮遺址公園的設計中,張錦秋的理念是這樣的:一是歷史文化遺產在現代城市中應該賦予新的生命,使其成為現代城市中不可或缺的要素。二是以歷史文化遺產的科學保護和合理利用為動力,拉動周邊的現代化建設,從而發揮土地的潛在價值。三是通過周邊土地的增值所產生的經濟效益,推動其環境效益、社會效益,從而達到歷史文化遺產保護與現代城市建設的和諧共生與良性循環。
隨著張錦秋在中國建筑史上奠定的歷史地位,她也成為建筑領域的一塊金字品牌。有個開發商找到張錦秋,想讓她在西安鐘樓的附近設計一組新奇特的建筑。
深圳萬科集團董事長王石在談及張錦秋的設計時說,古跡無存的大唐芙蓉園規劃很費心思,設計師既大膽借用歷史名勝又很注意分寸的把握,使人們能神往人類歷史上最輝煌的宮殿,仿佛回到千年時光。
縱觀張錦秋的作品,既是一種文化尋根的碩果,又是一種地區文化新特征的闡釋。中國工程院院士、全國建筑設計大師程泰寧曾極有深意地提出過“張錦秋現象”,他說:“她的建筑作品成熟到位,整體的完成度相當高,很能體現盛唐時期恢宏博大的文化氣魄。一個女建筑師能有這么大氣魄,我一直覺得是蠻有意思的現象。”
1991年張錦秋獲得首批中國工程建設設計大師稱號;1994年當選中國工程院首批院士;2005年當選亞太經合組織(APEC)建筑師;2000年榮獲梁思成建筑獎;2010年獲得香港“何梁何利基金科學與技術成就獎”,這一獎項,曾頒與錢偉長、錢學森等聲振寰宇的科學家,她是該獎項設立16年來唯一的女性。國家優秀設計獎、國家優秀規劃獎、新中國成立60周年百項經典工程……也被她悉數斬獲。
而比這榮譽更讓她自豪的,就是一座座矗立在神州大地上的由她設計完成的經典建筑。每一部作品都讓人嘆為觀止,而又能從中獲得一種文化覺醒和認同。這種超越建筑本身的力量,震撼著每一個駐足其間的觀者。
對于自成一格的建筑風格,張錦秋總是有著更多的理論設計。她認為,在建筑創作中需要協調諸多對立統一的因素,建筑與城市、個體與群體、建筑與環境、傳統與現代、本土與外來、高雅與通俗。協調也好,結合也好,都需要建筑師在文化素養方面,設計技巧方面作多方位的深化與開拓。盡可能地使作品在協調或結合的層面上更高一些,手法上更成熟一些,形象上更清新一些。從文藝復興算起,西方建筑師經過500多年的探索和發展取得了今天的成就。我們要在短短的100年甚至幾年的時間就一蹴而就,顯然是困難的。現代建筑地區化、地區建筑現代化正是我們中國建筑師在21世紀的必由之路,也是當代中國建筑師的歷史責任。總不能等待外國同行來代替我們解決這一難題。
出路在哪里?張錦秋的回答發人深思:“一手伸向傳統,一手伸向生活”。這時,我們分明感到,在大師的眼里,振興民族建筑的任重道遠。這種清晰深刻的見地,讓人深觸中華建筑之魂的律動之脈。
“要理解環境、保護環境、創造環境,在鐘樓旁邊搞新奇特不是把鐘樓的環境給破環了嗎?作為建筑師的良心,我是不能這樣做的。你要做新奇特,在城外找個地方我給你做,行不行?”
“那不行,鐘樓有名,靠近鐘樓好借光。”
“那我無能為力。”
這就是張錦秋的本色。多年來,她尊重科學藝術,尊重歷史文化,尊重城市特色,在傳統建筑與現代化城市的緊密融合上進行著不懈探索與實踐。